第(47)章 复读1_恋爱脑的成长史之槐香如一
我和我爸下了火车,他又催促着问了我一遍:“那就确定了要去复读哦?”
我抬起头,看着他那张像买彩票中了500万的脸,我真的很久没有看到他那么高兴的表情了。
这种表情还是在小时候,养着小白的那段时间看到过了,那两年,我只有5-6岁,他还会抱起我,用满是胡须的脸来蹭我的脸逗我,那时候我总是被他的胡须蜇得咯咯直笑。然后还要看着旁边笑得一脸幸福的妈妈,嘟起小嘴,假装不满的给妈妈撒娇说:“妈妈,爸爸的胡子太扎人了。”
我仿佛看到了那时候的爸爸,我扯了扯嘴角,小声的说:“嗯,确定去复读。”
临近大学报到,高中生一周前就已经开学了,各个学校复读生基本都已经招满了。
我爸赶紧给我妈打电话:“槐香说要去复读,你给出个主意,现在高中都开学了吧?不知道还能不能插个人进去。”
我妈沉默了一会:“你给姜梵打个电话问问,他不是一直在江夷区教高中吗?”
姜梵是姨婆家的大女婿,也就是初中篇过年那里,提到的吕红阿姨的老公,也就是我的姨夫。
他是区里一个普通高中的老师,任教20几年了,在当地教育圈里有些关系。
我爸其实是一个很不善言辞,而且基本不开口求人帮忙的人。他还是赶紧给姨夫打了个电话,咯咯巴巴的说明了情况。
姨夫马上就答应了他,说他认识九中一个领导,明天请他吃个饭,肯定没问题的,而且我的成绩也是上了二本线的,安排进去复读,不是什么大事。
于是,我爸带着我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个钟点房,我们休息了几个小时,搭上了凌晨5点最早的一班回江都市的火车。
进站的时候,我回头望了望火车站上面“玉陵”两个大字,在心里默念;“再见,我会回来的”。
我又一次回到了上高中的那个区里,只是这一次,是走在了九中的校园里。
怎么讲,这所学校位于区中心,可以用老破小来形容。
大门进门走几步就是一排大概40步左右的阶梯,走上去正前方和右手边就是教学楼,左手边是宿舍和食堂。
一眼就能看完,一目了然。
这里的氛围也和六中不一样。
没有六中同学们的欢声笑语,没有六中弥漫在空气中的那种青春气息,没有六中9月份的微风习习。
这里的同学似乎要成熟老练许多,挂在脸上的表情经常都是严肃的。
同学之间的交流也很少,很少有三五两两走在一起的,更多的同学是单间挂着一个书包,双耳塞上耳塞,然后踽踽独行。
其实两所学校都是区重点,很多年之后我才知道,原来还是江都首批市重点中学。
当时我在六中的时候就听说两所学校经常被拿来比较。
就是每年高考后,比较哪个学校的本科上线人数多,哪个学校重本上线人数多,哪个学校考了几个清华、北大之类的。
那几年,好像九中更有优势一些,因为他中考的录取分数线要比六中多几分,在生源这一块比六中要好些。
但是,又听说六中重文科,九中重理科。
两个学校走走一比较,我觉得偏文科理科这个说法是对的。
因为整个学习氛围相比,真的是这样,六中鸟语花香、欢声笑语,在我的印象中“满满的温情”。
九中庄严肃静、沉默安静,在我的印象中还有些“不近人情”。
当然,我这些印象是很主观的,因为我毕竟在六中学习生活了3年,熟悉那里的环境、在那里有熟悉的同学、能够说上话的朋友。
而我对九中却很陌生,我对它的唯一认知和情感,就是顾如一曾经在这里上学,他曾经在这里学习、生活了三年,在这里留下了他青春的足迹。
九中被一圈商业围绕,出门就是各种商店和大型商超。
对我来说生活倒是方便,却真的不太适合我这种容易浮躁的学生。
一进学校宿舍,8个人,房间很窄,就只能一边靠墙放两张上下铺,然后中间过一个人。
阳台也很小很小,8个人的生活用品都挤在一堆,我的一个洗脸盆还不知道往哪里放。
大家互相都不认识,好像都在埋头看书、或者做题、或者塞着耳朵听听力。
我以为大家至少能够打个招呼,客套一下,或者是交流一下复读的原因什么的,结果都没有,没人说话,也没人想理睬谁,各干各的。
拥挤的空间、压抑的气氛、凝重的空气。
我想我真的是没有做好复读的心理准备。
忘记了我是来杀回马枪的,这是战场啊!
我当时却真是没想明白这一点,我只是感觉到压抑和窒息、仿佛每一口呼吸进去的空气都是浊气。
然后,我想着从学校拥挤压抑的宿舍里搬出来,到外面去租房住。
我想:反正都是独来独往,那就来得更彻底些吧。
但是外面的重点中学附近的房源本来就紧张,更何况我是开学了之后,才出去找房子,找了一天也只找到一家学校后门对面的楼梯房,还是个客厅,就是客厅里面摆放了一张床,一个简易的书桌。
当时着急着在校外安顿下来,加上我也没有什么租房的经验,没有想到客厅是正对马路边上的,商业街的马路特别吵。
在客厅看书做作业都不能集中精神。
更糟糕的是我还开始失眠了,整夜整夜睡不着觉。
我从来都是睡眠很好那种人,我妈经常开玩笑说我和我爸睡觉都像猪一样,只要挨着床2秒钟就能打呼噜,我两个只要一睡着,有强盗进门把我俩抬出去甩了都不会知道。
我妈虽然说得有点夸张,但是我确实是没有失眠过,没有尝过半夜独坐窗台吹着冷风,看着黑漆漆的夜那种煎熬的滋味。
再过了一段时间,我胃口开始变得夸张了起来。
我一有时间,就想吃东西,习惯性吃食堂的我,甚至中午放学回到学校外面去,走10几分钟的路,去一家离学校比较远的餐馆吃扬州炒饭。
因为那一家做的扬州炒饭,味道很熟悉,跟小时候妈妈炒的味道一样,有时候我一个中午会要两份,然后一个人,全部吃光。
再后来,我下午40分钟的休息时间,也会跑到学校正大门出来,对面那一家小吃店,吃油炸的肉串和油炸的香蕉。
我以前从来不吃这些油炸食品,因为这不是我的饮食习惯。
好像只有不停地吃好吃的,不停地把自己塞饱,我才能有安全感。
我才不会想起自己是在复读,自己即将面对的又是一场高考,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。
我每天都低着头走路,很自卑,还很自责,我责怪自己为什么要来复读,为什么来复读了又会是这种心态和面貌,为什么不能好好面对。
我们一个文科复读班,一间教室密密麻麻摆了92个人,每天班上的空气都很浑浊。
很快,学校组织了一次月考,和应届生一起。
成绩下来,其实我考得很好,全校86名,要知道当时全校的文科生是有3000多人的。
但是,我却并没有高兴,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。
我反而不敢相信,我不敢相信那么好的成绩会是自己。
其实很久以后回想起来,我当时是不敢优秀,自卑的那个我当时已经占据了上峰,我的潜意识里竟然相信自己是个差生,自己就该样样不如别人。
那个时候,我没有意识到,我又开始抑郁了,我的抑郁症犯了。
之后,我还开始恐慌,我恐慌要是下一次月考,成绩下滑怎么办?下一次考试连应届生都考不赢怎么办?
应届生随着复习的深入、知识的加固,肯定越来越多的应届生会超过我这种复读生。
那到时候怎么办?我复读的意义是什么?一次一次被应届生超越?
其实上课也越来越乏味,因为全是听过的课程,就像嚼过的口香糖,明明已经没有味道了,还要反复不停地嚼。
我再观察了周围的同学,好像都是江夷区里面的或者是其他区里面家庭条件不错的孩子。
穿着和言谈举止,包括爱好,都很洋气,而再看看我,好像很土很幼稚的样子,我也没有什么爱好,和他们显得格格不入。
我终于有点明白顾如一在九中为什么没有小学时的那种自信了。
因为我们终究是小镇上的孩子,一下子放到这种“灯红酒绿、车水马龙”的城市里一比较。
各方面差距都很大,我们的自尊心会有些受损,那时的我只有更加自卑了。
这样糟糕的精神状态和糜烂的生活方式持续了半个月,我开始厌世了,想到要和这个世界Say拜拜。
我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怎么睡觉、全身无力、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、肚子偶尔还胀痛。
我试过一天晚上吞了4颗安眠药,以为不会再看到第二天的阴天了,结果,我还是醒了,就是肚子反胃恶心,抽肠刮肚的吐了一场,又晃悠悠的去教室凑人数去了。
我也趁着周末,去过花鸟市场,买了两包不知道什么药,太苦了,又把我吃吐了。
那过后,我肚子胀痛得越来越频繁。
直到有一天,我半夜痛得实在是忍受不了了,爬起床双眉紧皱,颤抖的拨通了我妈的电话:“妈,我肚子......痛了一周了....”汗如雨下。
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,我可能还是想有个人能来救救我吧。只是我忘了我妈当时的情况是‘自身难保’,更别说帮我了。
我妈很快就风尘仆仆的带着我弟弟来了,说要来照顾我的生活。
她说我肚子痛可能是肠胃不好,她去帮我抓了几副中药调理调理。
我刚开始真的有些好转了,至少半个月后,我肚子不再胀痛了。
但是,我看到我妈每天拖着我弟弟,为了我几头奔波,一手提着沉重的菜袋子,一手抱着已经满3岁,不怎么轻的弟弟,在裤子口袋里,气喘吁吁的,慌乱的翻找着钥匙的时候......我又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。
我的脑子越来越乱,直到乱成了一团血浆。
我妈打电话给我爸说着我的情况,我爸在电话那头严肃的说:“她可能是抑郁症,我今天在报纸上看到的,报道的那个小孩和她的状态有些相似,你带她去医院看看吧。”
我们去的当地的中心医院,做了些心理测评,那个医生又关上门,单独问了我一些话问话的过程我不记得了,我只记得我在那个封闭的空间,对着眼前的白大褂一直哭,一直哭。
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哭什么,我为什么要哭......
后来,医生又单独喊了我妈,然后开了一些精神类的药物,让我妈监督我按时吃。
我妈帮我办理了休学,在我正在出租的客厅里,整理东西的时候,顾如一打了一个电话过来,我当时已经是重度抑郁了。
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就是熟悉的声音,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熟悉的人。
我最想找一个谁都不认识我的地方躲起来。
特别是顾如一,我最不想最不敢面对的就是顾如一,因为我不想他看到我现在糟糕的样子、自卑的样子,不打扮、不收拾、还因为暴饮暴食整整胖了10斤的样子。
我还是按了个接听键,“喂,槐香!”男性特有的好听的带着磁性的声音在我耳边想起。
我顿时就慌了,拿着手机的手轻轻的颤抖着,结结巴巴的说:“你打错了,我按错了,不,不好意思,我按成接听键了。”
说完了这句话,我就马上就“啪嚓”一声挂上了电话。
我那时想,我终于追赶不上你了。
顾如一,这辈子都不可能属于我了。
那就让他走阳光大道,让我堕入黑暗深渊吧。